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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新:古希腊辩证思想简史  

2016-08-15 23:41: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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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新早期逻辑论文

古希腊辩证思想简史

 

辩证法这个名称是英语 dialectic 、德语 Dialektik 的翻译语,其语源是希腊 dialektike ,其语义是关于问答对话,讨论艺术( he dialedtike tec hne )。 Dialektike 语源来于 dialegesthai (作回答、讨论)和 dialegein (谈)及 dialogos (问答、对话)这一系列的动词与名词。其中 dialogos 是 dia (分割)与 logos (语言)的合成语。

由此可知,在古希腊, dialektikc 本来是指谓问答法或对话术。与 dialektikc 相类同的名称有 rhetorikc (辩论术、修辞术), sophistike (诡辩术), eristike (争论术),后两者往往又被称为 Dialektike 。 Dialektike 在带有论辩性语意时可翻译作论辩术,而带有思辨性时则应翻译作辩证法。然而实际上两者却时常是相混合着的。

关于辩证法创始者,历来有三种见解。

( 1 )赫拉克利特 Herakleitos (约 BC540 — 480 )发明关于矛盾本体的辩证法。

( 2 )芝诺 Zenon 发明归谬论证的辩证法。

( 3 )苏格拉底、柏拉图发明思辨意义的辩证法,即反诘和矛盾辨析的辩证法。

以上这三种辩证法同时亦可视为辩证法的三种类型:

( 1 )赫拉克利特 Herakleitos 系统的辩证法是基于矛盾本体论的。

( 2 ) Zenon 系统的辩证法,是关于坚持同一性原理而以排除矛盾为目的的归谬论证。 Zenon 辩证法(归谬论证)也被认为是古代逻辑类型辩证法的原初形态。

由于赫拉克利特 Herakleitos 的思想坚持运用矛盾表述方式,而与巴门尼德 Parmenides 坚持同一律的表述方式形成直接的对立。

前者是基于矛盾论理(容纳矛盾律)的辩证法逻辑,而后者基于同一性论理(同一律)的反辩证逻辑。

最初提出 Logos (法则、理法)的,可能是赫氏( Herakleitos ),他在其遗著残篇中说只有“ Logos 是永恒存在。万物无不依从 Logos 而生成”(残篇 1 )。“ Logos 万物的通则”。“ Logos 是万物存在与生成的必然法则。世界秩序是依据 Logos 而建立,即使太阳亦不能有所逸轨。”

“凡是事物是在不断流动、变化、生成、消灭之中,因而一切事物都既是存在又是非存在。”

此即“存在与非存在是同一的”这一著名的命题。同一事物是存在(有)而又非存在(无)”,皆含有矛盾。承认矛盾的论理即是辩证法论理的基本观点。因之赫氏认为, Logos 本身含有自相矛盾的因素。

赫氏认为,某物之生成即意谓着事物的某种状态转化为相反的状态,或者某种事物转化为相反的事物。因此生成乃是存在与非存在的统一。相反的事物共存于同一物中,因此同一物具有自相矛盾的双相。

“由于相反的两个事物而合于一个事物”,“将自己分裂(为多者)的统一者,既是多,又是一,在变异中与自己合一。”

赫氏上述思辩并不是从形式的抽象思考原理(如同一律、矛盾律),而是从现实世界的事物变化过程作反思的。

黑格尔认为:“ Herakleitos 可以说是辩证法逻辑的创始者。”

黑格尔的辩证法论理主要继承着 Herakleitos 与 Platon 的辩证法思想。

巴门尼德( Parmenides 约前 540 — 470 )在其遗著“关于自然”的哲学诗中提出“真理之道”与“臆见之道”。“真理之道”是指谓“存在者存在着”。“臆见之道”是指谓“存在者是非存在着。其所谓“真理之道”即是指形式逻辑的同一律“ A 是 A , A=A ”以及不矛盾律“ A 不是非 A ; A ≠非 A ”。

同一律是形式逻辑的正面的根本原理,而不矛盾律是其反面的根本原理,两者的意义是相同的。形式逻辑的不矛盾律是以排除矛盾为目的的。

辩证法是容许矛盾,并且是基于矛盾原理的逻辑。

形式逻辑是基于同一性原理的逻辑。

巴门尼德由于最早地表述了“同一律”,因此他可视为形式逻辑的创始者。

巴氏的根本思想表现于“存在者是存在着,而不能说存在者是非存在着”(残篇 4 )

这一立论通过巴氏的学生埃利亚(意大利)人芝诺 Zenon (大约前 490 — 430 )得到进一步的论证。芝诺 申述其老师的学说,而提出了基于不矛盾律的归谬论证法。

巴氏是基于同一律(同一性原理)而从正面主张,存在就是存在,宇宙中只有唯一不能变易的存在。

芝诺则基于不矛盾律而从反面来支持其老师的学说,即从逻辑上使用矛盾律来补充论证的同一律。

芝诺用引申对手主张的方法引导出对手主张中的自相矛盾,从而间接地证明其论断的荒谬(自我否定),从而间接地证明反对对手论点的自身主张的真确。这种基于不矛盾律的论证方法,被称为归谬法或反证法,近代逻辑称之为所谓“间接论法”。

【何新补注1:

归谬法,即反证法,是间接反驳方法之一。为了反驳某论题,首先假定该命题为真,然后由之进行推导,直到推出与前提悖谬的荒谬结论。最后根据假言推理的否定后范式,确认命题是假的。

其反驳过程可以表示如下: 
(1)待反驳的命题:A 
(2)设:A真 
(3)证:如果A则B(根据假设进行的推导) 
(4)非B(已知) 
(5)所以,并非A真 
(6)所以,A假(充分条件假言推理的否定后件式) 】


形式逻辑的根本原则有:

( 1 )同一律(自同律),

( 2 )不矛盾律,

( 3 )排中律。

芝诺在两相反对的命题中只能择一,或只能有一种主张为正确,这就是排中律。例如,存在是运动的或者是静止。除此之外再不能产生第三个答案的排中律。

【何新附注2:

芝诺是意大利半岛对埃利亚人,故埃利亚学派又称为意大利学派。在《哲学史讲演录》中,黑格尔称芝诺为辩证法的发明人。

芝诺事实上是形式逻辑的先驱。他坚持不矛盾律的逻辑规则,指出机械运动(位置移动)的判断具有内在矛盾性,因而是语言逻辑所不可理解的。

 如有限与无限,设地面一米的距离,这是有限的距离,我一步可以跨过去。但任何有限线段均为无限的点集合构成。所以理论上,我若须跨越一米,首先须跨一米距离的一半即50厘米,然后须跨剩下50厘米的一半25厘米,第三次须跨剩下25厘米的一半12.5厘米,以下以此类推,第四、五、六……至于N次不断跨下去,永远没有尽头乃至无穷大,——所以芝诺说,跨越一米距离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芝诺的证明使用的是归谬法即反证法。

 归纳法即反证法,简单地说就是以P为前提,可以导致—P(非P),因而可以根据矛盾律否定P。


 归谬法的论证形式:

一、证明P 

二、假设非 P 

三、从假设推出的结论非P为假

 四、因此得出结论: P 为真。


所传说的波斯战役后,雅典成为希腊文化中心。在雅典与小亚细亚其他诸城出现了一群诡辩论者——

“ Sophistes ”(又称为智者)。意大利埃利亚人芝诺的辩证法由这些人士所继承和发挥。

诡辩论者( Sophistes) 是当时出现的一批职业化辩论术的教师,他们教授雅典青年人以处世术与辩论术(辩证法),包括修辞术。因为当时青年们所希冀学习的是谋求立身处世的工具。辩论术的目的是研修如何说服对方而获得胜利的技法。为要达成目的,不惜诡辩。因而“ Sophistes ”的辩证法带有辩论术、争论术、诡辩术的特性。

“智者”往往是站在相对论的立场,认为确立真理的绝对标准是不存在的。因为每个人对真善美有因人而异的观点。因此,只有“人是万物的尺度。对于存在,是其存在的尺度,对于非存在,是其非存在的尺度。”这个命题的意义在于,只有不同个人的意见,决无可能统一这些意见的绝对的标准。只要对于各人有利的就是善,不利的就是恶。

智者们相信,一个虚假的观点,也可以凭借论证的技巧而征服听众。对于一切论点都必能提出其相反的判断。辩证术便是使薄弱的议论转变为坚强的议论的技术,这就是诡辩术。

苏格拉底( Sokrates 前 470 — 399 )的辩证法也是采取问答法——对话形式的反证法。

苏氏进行哲学讨论的兴趣集中于道德与政治问题。其方法的特点是采用:

( 1 )苏氏自称为无知者,因此不承认不相信一切未经论证过的世俗观点。

( 2 )以诘问法即归谬法求证,苏氏称此法为真理的“助产术”。

( 3 )苏格拉底经常采用对诸多实例做归纳对方法为概念定义。

诘问法是首先向对方提出疑问,指摘其回答中的自相矛盾来使对方承认无知,即首先将对方立为知者,而自己装为无知者。由不断诘问而把对方逼入死角,从而巧妙揭露出对方的无知,此即所谓 苏格拉底Sokrates 式的反证或者讽刺的 eironeia 艺术。在这种方法中,我们可以看出 意大利人芝诺Zenon 归谬论证法的深刻影响。

通过一步步的诘问来协助对方,使对方逐渐生成一系列新观点,这种帮助对方产生知识的方法,即是所谓“助产”术( maieutikc) 。



[附注3:古希腊归谬法论证的古典实例:

例 1·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对话 

苏格拉底问某人:“你认为什么是行为的正义?

——难道正义的行为,不就是人应该说真话,把朋友寄托的东西还回去吗?

那么正义的定义是不是绝对无例外的?

但是,假设有个精神正常的朋友把武器寄放在我这里,但是后来那个朋友发疯了。他要我把武器还给他,以便自杀。那么,我应该还给他吗?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我仍然应该还给他。还有对处在这种情况的人说真话,也不能说是对的吧?”

某人回答“是的,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把武器交还他。”

柏拉图评论说“如果是这种情况下,那么说真话、还回朋友寄放的东西——就不能说是正义的行为了。” 

此一著名论证的逻辑结构如下:

Ⅰ、命题:说真话、把受托东西还回去是正义的正确定义。 

Ⅱ、假设普遍性对定义:说真话、把受托东西还回物主,永远是正义的。 

Ⅲ、推导某种特殊情况,违背上述普遍性定义:如果物主发疯了,则对之说真话以及把武器交给一个疯子,这是不对的。

 Ⅳ、结论:所以说真话、把受托的东西还回去并非普遍正义的正确定义。

 例2、诡辩者的两难推理 

教导辨论术的老师和一个学生订立学习契约:如果学生的第一场官司没有打赢,就不需要付学费。

课程全部结束了,但学生一直没有付费。于是老师到法院控告学生,要求学生付学费。

于是学会归谬法的学生在法庭上为自己辨护,宣称:我没有理由付费。

 理由1· 如果我赢了这场官司,我自然就不需要付学费给老师。因为法庭会判处我无需付学费。

 理由2·如果我输了这场官司,那么我也不应该付学费给老师。 因为依照我和老师的契约——如果学生的第一场官司没有打赢,就不需要付学费。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需要付学费给老师。 

老师于是也用归谬法论证,说无论这场官司的结果如何,学生都应该给他付费。

理由1·如果法庭判我赢了这场官司,那么学生当然应该付学费给我。因为我的诉求就是讨还学费。

 理由2·但是,如果我输了这场官司,我的学生仍然必须付学费给我。

——因为依照我和他的契约,如果他打赢了第一场官司,就必须付学费给我。所以他必须付费。

这个出自诡辩论者的著名两难推理,显示出归谬论证的有趣辩证特性——两个自相矛盾的悖论可以同时成立。】


亚里士多德 (Aristoteles) 说:“真正地应归属于苏格拉底( Sokrates) 的功绩有两项,即是归纳的议论与寻找普遍的定义。”

归纳,就是将某事物导向于彼事物,即是从个别者或特殊者出发导出普遍者(本质)。定义意谓着将某事物究竟是什么(实体、本质、类、共相)作为概念的规定。苏氏认为归纳法可认作获得普遍概念的定义之方法。

从相对立的意见(分析)归纳于统一的知识(综合),其中可以窥见“对立之统一”的辩证法的法则。苏氏的论辩这可称为归纳的辩证法。

苏氏的辩证法(问答法)由其弟子柏拉图( Platon 前 427 — 347 )所继承和发展。

柏拉图创立了“意缔” Idea 理论。柏氏的 Idea 含有价值论、知识论以及存在论的三种意义( Idea 的三义)。


柏拉图(Platon )之前的辩证法经历了四个发展阶段:

( 1 )归谬式辩证法,( 2 )综合式辩证法,( 3 )分析式辩证法,( 4 )混合辩证法。

归谬式辩证法,即逻辑的归谬法,也称作反证法。是为反驳以不知为知的伪知者,使其认知到自己的无知。从而净化论者心灵转而寻求 意谛Idea 世界的方法。

综合辩证法是使用综合法,依据综合的假定法积极地探究、规定、建立意谛 Idea 世界的理论。这是由下而上的上升式辩证法。

分析辩证法是使用分析法,由此反省与批判由综观辩证法所建立的 Idea 理论的缺陷与难点,尽力排除这些缺点,而使 Idea 理论更加精密化起来。这是由上而下的下降辩证法。

混合辩证法是使用合成法,这是为要说明现象世界所由生成的诸种原因(目的因、范型因、工具因、形相因、资料因),因而特殊称为原因( Aitia) 辩证法。这是将狭义的 Idea 辩证法更加扩大化起来的广义的辩证法。柏氏辩证法的核心是在综观(综合)与分析(分割)的辩证法。

柏氏辩证法是关于思维及其法则的学问。诸概念同时又是存在的本质(实在、实体、真如),因而 Idea 的辩证法一方面是关于思考与其法则的学问(逻辑学),另一方面又是探讨关于存在与其法则的学问(存在论)。

( 何新1980 年读书笔记,发表于《哲学思考》,时事出版社,2010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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