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何新网易博客

全国政协委员何新授权的博客

 
 
 

日志

 
 

关于伊斯兰国   

2015-11-15 07:21: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关于伊斯兰国   

“伊斯兰国”到底想要什么?(组图)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关于伊斯兰国 - 何新博客管理员 - 何新网易博客

  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去年夏季由追随者宣布为哈里发。哈里发国的成立唤醒了许多沉寂多时的古兰经法律,并要求承认哈里发国的穆斯林迁往该国。(美联社)

  

关于伊斯兰国 - 何新博客管理员 - 何新网易博客

  伊斯兰国并不仅仅是一群疯子聚在一起。它是一个宗教团体,有深思熟虑的信仰,其中之一就是认为自己是末日决战的关键力量。

  

关于伊斯兰国 - 何新博客管理员 - 何新网易博客

  在支持者看来,对疆土的控制是伊斯兰国权威性的前提条件。这幅地图采自战争研究学院,显示的是截止1月15日哈里发国控制的疆域,还有它正在进攻的地域。在它统治的地区,伊斯兰国征收捐税、控制价格、设立法庭,并提供从医疗保健到教育通讯的各种服务。


  什么是伊斯兰国?

  它来自何方?目的何在?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容易让人误入歧途,而且似乎没几个西方领导人知道答案。12月,《纽约时报》公布了美国驻中东特别行动司令麦克·中田少将的一些言论,其中承认他也是才刚刚开始思考伊斯兰国的诉求。他说:“我们并没有击败他们的意识形态,甚至都不了解他们的意识形态。”过去几年,奥巴马总统在不同场合曾指伊斯兰国“不是伊斯兰”,只是基地组织的“初级预备队”。这种说法把对该组织的混乱认识表露无遗,而且可能已经导致重大的战略错误。

  去年6月,他们占领了伊拉克的摩苏尔,目前控制的地区比英国都大。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从2010年5月起一直担任该组织的领袖,但他去年夏天以前的最新影像资料不过是美军占领伊拉克时被羁押在布卡集中营中的一段模模糊糊的视频而已。然后,到去年7月5日,他登上摩苏尔努里大清真寺的讲坛,以首任哈里发的身份进行斋月布道,影像质量一下子从模模糊糊飞跃到高清,身份也从被追捕的游击队员变成全体穆斯林的领袖。此后从全世界纷至沓来的圣战斗士从速度和规模上都前所未有,而且还在继续。

  我们对于伊斯兰国的无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道理的。它是一个隐修士的王国,去往那里的人很少回来。巴格达迪也仅仅面对镜头演讲过一次。但他的演讲,以及伊斯兰国其他无数宣传影片和通告,都发布在网上。伊斯兰国的支持者坚持不懈地让世人明白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从中可以了解,这个国家原则上拒绝和平,渴望种族屠杀,它的宗教观点使它从根本上无法进行某些变革,即使这种变革能确保其生存;它认为自己是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的预言者,而且也是首要参与者。

  伊斯兰国又称伊拉克及阿尔沙姆伊斯兰国(ISIS),它遵循的是一种独特的伊斯兰教派,它对通往最终审判之路的信念影响着它的战略,也可以帮助西方了解它的敌人,以及预测它的行为。它的崛起与埃及穆斯林兄弟会(伊斯兰国将穆兄会的领袖视为叛徒)的成功不同,而更像大卫·考雷什或吉姆·琼斯之类的反乌托邦主义再世,不过它以绝对权力统治的不是几百个人,而是八百万人。

  我们至少在两个方面误解了伊斯兰国的性质。首先,我们倾向于认为圣战运动只有一种类型,所以把基地组织的逻辑也套用在这个已经远超基地的组织上。我接触过的伊斯兰国支持者依然尊称奥萨马·本·拉登为“奥萨马酋长”,但圣战斗士们已经从基地组织1998-2003年的全盛时期产生了变化,许多圣战斗士看不起基地组织目前的领导层,以及他们的战略部署。

  本·拉登把自己的恐怖活动视为建立哈里发国家的前奏,而且认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不到这个国家。他的组织灵活性强,由分散在各地联成网络的自治小组构成。而伊斯兰国要求拥有疆域维持其合法性,统治国家的是一个至上而下的结构。(它的行政机构分为行政和军事两部分,疆域也分为不同省份。)

  其次,我们被好心但不诚实的宣传误导了,这种宣传否认伊斯兰国的中世纪宗教性质。曾在1997年首次采访本·拉登的彼得·伯尔根,在其名为《圣战合股公司》的第一本著作中有意无意地把本·拉登当做现代世俗社会的成员。本·拉登把恐怖活动公司化,并对外发放许可。他要求特定的政治让步,比如美国军队撤出沙特阿拉伯。他的士兵在全世界自信地游荡。默罕默德·阿塔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沃尔玛购物,在必胜客晚餐。

  几乎所有伊斯兰国的决策都遵循它自己声称的,被广泛公布在其宣传板、车牌和硬币上的“先知方式”。

  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印象 —— 圣战斗士都是现代人,有现代政治观念,只不过穿着中世纪宗教的外衣——然后把这种印象套在伊斯兰国身上。实际上,除非从虔诚地、千方百计地把世界文明拖回 7世纪的法律氛围并最终引发末日决战的角度理解,否则这个组织的大部分行为看起来都是荒谬的。

  能明确说明这一点的是伊斯兰国的官员和支持者自己。他们对“现代”嗤之以鼻。在言论中他们坚持他们不会,也不能,对先知穆罕默德及其早期追随者们写在伊斯兰教中的执政戒律有任何偏离。他们经常提到的条文和典故对非穆斯林来说十分奇怪或者老套,但都与早期伊斯兰教的传统和经文有关。

  举例来说,9月份,伊斯兰国的首席发言人阿布·穆罕默德·阿德纳尼酋长号召法国加拿大等西方国家的穆斯林找到不信道者,并把他们“用石头砸碎脑袋”、毒死、用车撞死、或者“毁坏他们的庄稼”。在西方人听来,这些犹如圣经中的古老惩罚方式,比如石刑和毁坏庄稼,与更现代的汽车谋杀并列在一起,十分奇怪。(阿德纳尼还把国务卿约翰·克里称为“没切包皮的老头”,好像他仅仅通过形象比喻就能吓唬人一样。)

  但阿德纳尼并不是在胡言乱语。他的言论带有神学和法律的含义。他提及的毁坏庄稼直接来自穆罕默德不要伤及井水和庄稼的命令 —— 除非伊斯兰部队处于防守态势,也就是说,穆斯林在卡费勒,也就是不信道者的土地上,此时应该毫不留情,毒杀一切。

  实际状况是,伊斯兰国是伊斯兰,是地地道道的伊斯兰。是的,它吸引了一些疯子,也吸引了一些机会主义者,他们大都来自中东和欧洲未受波及的地区。但它最忠实的追随者所宣扬的教义,源自对伊斯兰最直接甚至是最深刻的解读。

  实际上伊斯兰国制定的所有主要决策和法律,都遵循它自己声称的,被广泛公布在其宣传板、车牌、文具和硬币上的“先知方式”,即事无巨细,都遵循先知穆罕默德的教诲,或者其实际行为。穆斯林可以不接受伊斯兰国,事实上绝大多数穆斯林也的确不接受,但假装说这不是宗教性的、千年至福性的团体,不需要了解其神学特性并与之斗争,已经使美国低估了该组织,制定出的对付该组织的策略也十分愚蠢。我们必须了解伊斯兰国的知识传承,才能够削弱它,并让它因为自己的极端狂热而自我毁灭。

  一、虔诚

  去年11月,伊斯兰国公布了一段广告视频,把自己的源头追溯到本·拉登。它还把伊拉克基地组织2003到2006年的凶残领袖阿布·穆萨·阿尔·扎卡维作为自己排在拉登之后的前辈,然后更近些的是另外两个游击战领袖,然后就是巴格达迪,现任哈里发。值得注意的是,视频并没有提到本·拉登的继承人,不苟言笑的埃及眼科大夫,基地组织现任领袖艾曼·扎瓦希里。扎瓦希里并未对巴格达迪效忠,圣战斗士们也对他日渐疏远。他被孤立并不只是因为缺乏人格魅力,比如在一些视频片段中他显得有些斜眼而且烦躁。但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分裂由来已久,而且可以从某个角度说明后者为何嗜血如狂。

  与扎瓦希里一同被孤立的还有一名叫阿布·穆罕默德·阿尔·马克迪斯的55岁的约旦神学家。一般相信他是基地组织的理论奠基人,也是一般美国读者不大熟悉的关键圣战斗士。在绝大多数教义上马克迪斯和伊斯兰国并没有分歧。双方都属于一个叫萨拉非的逊尼教派的圣战分支。所谓萨拉非,源自阿拉伯语“阿尔·萨拉夫·阿尔·萨利赫”,即“虔诚的先驱们”。这些先驱指的是先知本人以及他最早的追随者。萨拉非教派尊崇并效仿他们作为一切行为的模范,包括战争、服装、家庭生活,甚至牙齿健康。

  伊斯兰国期待着“罗马”大军的到来,并在叙利亚的大比丘击败他们,这将开启最后的末日决战。

  马克迪斯是扎卡维的导师。扎卡维是带着导师的教诲奔赴伊拉克战斗前线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扎卡维变得比导师更加狂热,最终遭到导师的指责。问题关键在于扎卡维过于嗜血如狂——作为原则问题,他对其他穆斯林过于仇恨,甚至要将他们逐出伊斯兰教并杀死他们。在伊斯兰中,实行塔克菲尔,即将人逐出伊斯兰教,从教义上来说是邪恶的。先知曾说:“如果一个人对他的兄弟说:‘你是不信道者’,二者必伤其一。”如果指称者错了,那他就会因妄断而成为叛教者。叛教的惩罚是死刑。尽管如此,扎卡维还是毫无必要地将可以指称穆斯林为不信道者的行为范围扩大了。

  马克迪斯写信给这位以前的学生,告诫他要谨慎行事,并且“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实行塔克菲尔”,也不要“宣称他人因为罪过就成为叛教者。”叛教者和罪人的差别也许比较微妙,但这是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根本分歧所在。

  否认古兰经的神圣性和穆罕默德是先知毫无疑问是叛教行为。但扎卡维以及由他衍生的伊斯兰国认为还有许多其他行为可以将一个穆斯林逐出伊斯兰。这些行为在某些情况下包括,贩卖酒类和毒品、穿着西式服装、不蓄须、在选举中投票(即使是投给穆斯林候选人)、对叛教者宽松。伊拉克人口的大多数属于什叶派,而什叶派也符合这个标准,因为伊斯兰国认为什叶派篡改经书,而篡改古兰经就是否认其原始的完美性。(伊斯兰国宣称一些通行的什叶派教规,比如崇拜伊玛目陵墓和在公众场合自我鞭笞,在古兰经中都没有记载,也不是先知的行为。)这意味着大约200万的什叶派教徒都应该被处死。同样应该被处死的还有所有穆斯林国家的元首,因为他们要么曾竞逐职位,要么曾施行那些非由真主订立的法律,等于是把人为制定的法律凌驾于沙利亚法之上。

  根据塔克菲尔原则,伊斯兰国必须净化世界,要杀一大批人。由于缺乏来自其统治区的客观报道,外界无法了解这种屠杀的规模,但该地区社交媒体的帖子显示处决的个案此起彼伏,而且每过几个星期,就有大规模处决的案例。穆斯林“叛教者”是最常见的受害者。但似乎不反抗新政府的基督徒倒能避过处决。巴格达迪允许他们苟活,只要他们缴纳一种称为吉兹亚的特别税,以表示自己的顺从。古兰经无可辩驳地允许这种做法。

  穆萨·塞蓝托尼奥,澳大利亚籍阿訇,据报是伊斯兰国最有影响力的招募者。他相信曾有预言,哈里发国将攻占伊斯坦布尔,然后被反对救世主的人领导的军队击败。而这位反对救世主的人最终也将死去,此时已经仅有数千圣战者幸存,这将引发最终决战。

  欧洲大地的宗教战争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从那以后,人类也不再因为晦涩难懂的神学争论而大规模死亡。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西方人才对伊斯兰国那些神学和教规方面的消息表示无法理解和不可相信。许多人无法相信这个团体会像他们宣称得那么虔诚,也不相信他们会像他们的行动和宣言那样,观念如此落后,笃信末日决战。这些疑问都是可以理解的。过去,指责穆斯林盲目遵循经书的西方人都遭遇到学界的质疑,其中比较有名的是已故的爱德华·赛义德。他指出说穆斯林“古老”通常是诋毁污蔑他们的另一种方式。这些学者敦促大家关注产生这些意识形态的环境,比如行政恶劣、社会道德没落、在那片土地上仅仅追逐石油而漠视生命。

  不考虑这些因素,任何对伊斯兰国崛起的解释都是不完整的。但仅仅关注这些而忽略意识形态又陷入另一种西方式的偏见,即:既然宗教对华盛顿和柏林无关紧要,那么对拉卡和摩苏尔肯定也是同样的无关紧要。当一个蒙面的行刑者喊着“阿拉胡阿克巴”斩首一个叛教者时,他的动机可能是出于宗教。许多主流穆斯林组织都在努力说明伊斯兰国实际上并非伊斯兰。知道绝大多数穆斯林都不希望晚间的娱乐节目从好莱坞大片换成公开处决录像当然是挺让人感到安慰的,但正如普林斯顿学者,研究伊斯兰国神学的专家伯纳德·海克尔告诉我的,那些说伊斯兰国不是伊斯兰的穆斯林都是典型地“感到不自在,而且希望政治正确,对待自己的宗教采取似是而非的态度。”这忽略了“他们的宗教在历史和教法上的要求。”许多对伊斯兰国宗教属性的否认,他说,都是源于“不同信仰间基督教别废话的传统”。

  关于伊斯兰国意识形态,我请教过的每个学者都把我引见给海克尔。他有黎巴嫩血统,小时候在黎巴嫩和美国都生活过,从他那诱人的山羊胡子间发出的话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外国口音。

  海克尔认为,伊斯兰国各阶层都融入了宗教的活力,随处可见对古兰经的引用。“甚至步兵都经常爆出几句,”他说。“他们一边在镜头前摆姿势,一边机械地重复基本的教义,无时无刻不这么做。”他认为那种伊斯兰国已经扭曲了伊斯兰经文的说法是荒谬的,只有刻意的忽略才能让这种说法站得住脚。“人们希望为伊斯兰开脱,”他说。“就是那个‘伊斯兰是和平宗教’的咒语,好像还真有‘伊斯兰’这么回事儿似的!其实伊斯兰就是穆斯林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对经文的演绎。”那些经文是所有逊尼派穆斯林共有的,并不是专属于伊斯兰国。“而这些家伙和其他人具备同样的合法性。”

  所有穆斯林都知道穆罕默德早年的征战并不都是干干净净,古兰经及圣训中流传下来的战时律例是为动乱暴戾年代度身定做的。根据海克尔的推断,伊斯兰国的斗士们才是真正倒退到了早期的伊斯兰时代,而且是在忠实地再现战时的状况。这里面包括一些现代穆斯林已不再视作属于神圣经文的做法。海克尔说:“那些变态(的圣战斗士)并不是特地从中世纪的传统中挑选了奴隶制、钉十字架、斩首,”伊斯兰国的斗士们“身陷中世纪传统之中,并把它整个带进了现代社会。”

  未能分清ISIS和基地组织的根本区别已经导致了危险的决策

  古兰经钉十字架是允许对伊斯兰的敌人施行的少数几种惩罚之一。在古兰经第九章忏悔中,明确允许对基督徒征税,并教导穆斯林讨伐基督徒和犹太教徒,“直到他们顺从地缴纳吉兹亚税,并真心臣服。”被所有穆斯林奉为榜样的先知,践行了这些规则,而且也曾蓄奴。

  伊斯兰国的领袖们把效仿穆罕默德严格作为自己的职责,并恢复了一些沉寂了数百年的传统。“令人震惊的不只是他们对经文的执着,更是他们阅读经文的认真态度,”海克尔说,“这是一种普通穆斯林所不具备的不折不扣、近乎病态的认真态度。”

  伊斯兰国兴起之前,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最忠实地遵从先知的是18世纪阿拉伯地区的瓦哈比教派。他们征服了今天沙特阿拉伯的大部地区,他们的严格教规今天还以一种稍微宽松的沙利亚法在当地实行着。海克尔认为这两者之间也有重大区别,虽然:“瓦哈比教派并不滥用暴力。”他们周围也是穆斯林,他们征服的区域本来也已伊斯兰化,没必要下重手。“ISIS却生活在更早的年代。”早期的穆斯林是被非穆斯林包围的,而伊斯兰国,由于其塔克菲尔倾向,认为自己处于同样的境地。

  即使基地组织想恢复奴隶制,它也从来没这么说过。干嘛要说呢?悄悄地蓄奴也许是一种战略思考,起码考虑到了公众情绪。当伊斯兰国开始公开蓄奴时,它的一些支持者都退缩了。尽管如此,哈里发国还是毫无愧疚地继续拥抱奴隶制,并施行钉十字架的刑罚。发言人阿德纳尼在一次例行的发布会上对西方叫嚣道:“我们将征服你们的罗马,打断你们的十字架,把你们的女人充为奴隶。如果我们见不到那天,我们的子孙将见到那天,他们会把你们的子孙在市场上卖作奴隶。”

  十月份的伊斯兰国杂志《大比丘》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立即恢复奴隶制》,其中提出的问题是,雅兹迪人(一支古老的库尔德教派,曾借用一些伊斯兰的元素,在伊拉克北部遭受伊斯兰国的攻击)是犯了错的穆斯林,因而应该被处死,还是仅仅是异教徒,因而应该合理地被充作奴隶。伊斯兰国政府下令成立一个学者组成的研究小组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他们是异教徒,这篇未署名的文章写道:

  雅兹迪女人和孩子(应该)根据沙利亚法分配给参加辛贾尔(伊拉克北部)行动的伊斯兰国战士……把卡费勒(不信道者)的家庭充奴,纳他们的女人为妾,都是沙利亚法中明确规定的。任何人如果否认或者怀疑这一点,就是否认和怀疑古兰经文以及圣训的教诲……因此就是伊斯兰的叛教者。

  二、领土

  据估算,数以万计的外国穆斯林已经移民伊斯兰国。来源地包括法国、英国、比利时、德国、荷兰、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美国,还有很多其他地方。他们是来战斗,许多人还抱着必死的决心。

  伦敦国王学院教授彼得·纽曼告诉我,网络成为传播宣传和确保新人信仰的基本手段。网络招募也让困在家中的保守穆斯林妇女能够接触到招募者,变得激进,并得以去往叙利亚,这拓宽了圣战组织的人员构成。伊斯兰国希望同时吸引男女两性,建立一个完整的社会。

  去年11月,我到澳大利亚拜访了穆萨·赛兰托尼奥,他30岁,被纽曼和其他学者称为两位最重要的“新思想权威”之一,引导外国人加入伊斯兰国。他曾在开罗的伊卡拉电视台布道三年,但因电视台反对他一再呼吁建立哈里发国而离开。目前他通过脸书和推特传教。

  赛兰托尼奥身形魁梧,为人和善,还带点书生气。他告诉我看到斩首视频也吓得脸色刷白。虽然伊斯兰国要求支持者接受,他依然憎恨暴力。(他也公开声称反对自杀炸弹,因为真主禁止自杀,这一点在圣战斗士间有争议;他在其他几个问题上也与伊斯兰国意见不一。)他一脸蓬乱的络腮胡子,就像是个《魔戒》的超龄粉丝。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活在中世纪幻想小说的剧情中,只是身上有血有肉。

  去年六月,赛兰托尼奥和夫人试图移民国外——他不说目的地(“去叙利亚是违法的,”他小心说道。)——但途中在菲律宾被截获,并因逾期居留被遣返澳大利亚。在澳大利亚,企图加入或者去往伊斯兰国是刑事罪行,赛兰托尼奥的护照被没收。他目前滞留在墨尔本,成了当地警界的熟客。如果发现赛兰托尼奥协助任何人去往伊斯兰国,他将被捕入狱。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自由的——从技术上来说,他还是个与伊斯兰国无关的理论家,虽然他有关伊斯兰国教义事务的言论已经被其他圣战者视作可靠无疑。

  我们约在富茨克雷吃午饭,这是墨尔本郊区一个人口密集,文化多元的社区,也是导游书刊《孤独星球》的发祥地。赛兰托尼奥在这里长大,有一半爱尔兰血统,一半卡拉布里亚(意大利南部城市)血统。这里的街上可以看到非洲餐馆,越南小店,还有萨拉非派的阿拉伯年轻人来来往往,他们的特征是留着短短的胡须,长衬衫,裤脚只到腿肚子。

  赛兰托尼奥向我描述了6月29日巴格达迪宣布成为哈里发时他的喜悦之情,以及两河流域对他和朋友的那种突如其来的,如磁石般的吸引力。“当时我在(菲律宾的)酒店里,看着电视直播,”他告诉我,“我一阵惊喜,就好像,我还呆在这破房间里干嘛啊?”

  最后一个哈里发国是奥斯曼帝国,它在16世纪到达顶峰,然后慢慢衰败,直到1924年土耳其共和国的缔造者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土克让其寿终正寝。但和许多伊斯兰国的支持者一样,赛兰托尼奥并不认可那个哈里发国的合法性,因为它并未实行包含石刑、奴隶制和斩肢的伊斯兰法,而且它的哈里发也不是先知所属的古莱氏族的后裔。

  巴格达迪在摩苏尔布道中用很大篇幅阐述这个哈里发国的重要性。他说哈里发国已经名存实亡了大约一千年,复兴哈里发国是大家共同的义务。他和追随者们“加紧宣布成立哈里发国,并确立了领袖”。“这是穆斯林的责任——这种责任已经失传了好几个世纪……丢失这个传统是穆斯林的罪过,我们必须努力重建它。”与他之前的本·拉登一样,巴格达迪言辞华丽,经常引经据典,还使用古典韵律。与本·拉登不同,也与奥斯曼帝国的那些假哈里发不同,巴格达迪是古莱氏。

  赛兰托尼奥告诉我,哈里发国不仅是个政治实体,也是通向救赎的媒介。伊斯兰国的宣传经常报道穆斯林世界各种圣战组织对其表示巴亚阿(效忠)的消息。赛兰托尼奥引述先知的话说,不效忠就死,就是死在贾希尔(无知)之中,因此就是一种“不信道的死法”。考虑一下,穆斯林(这点基督徒也一样)心目中真主会如何处理那些不知道自己真正宗教信仰就死去的人的灵魂。它们既不会得到明显的救赎,也不一定会被定罪。同样的,赛兰托尼奥说,那些信奉全能的真主并顶礼膜拜的穆斯林,如果死前连个正统的哈里发都没有效忠过,而且没履行过效忠的责任,那么他的一生就不是完整的伊斯兰。我指出如果这么说,那么历史上绝大多数穆斯林,还有那些死于1924年至2014年之间的所有穆斯林,都是不信道的死法。赛兰托尼奥沉重地点点头:“我只能说,”哈里发国“已经重建伊斯兰。”

  我问他自己的巴亚阿,他立即纠正我:“我没说要宣誓效忠。”他提醒我,澳大利亚法律规定向伊斯兰国表示巴亚阿是非法的。“但我同意(巴格达迪)符合要求,”他继续道,“我就给你眨下眼,你可以随意解读。”

  成为哈里发必须符合逊尼教法中规定的条件——必须是古莱氏族的成年穆斯林男子,为人诚实正直,身心健康,还要具备雅姆尔,即权威。这最后一点,赛兰托尼奥说,是最难的,需要哈里发拥有领土,并在其上施行伊斯兰法。赛兰托尼奥说,巴格达迪的伊斯兰国在6月29日前很早就具备了这一点,而且一做到这一点,集团内的一个来自西方的高层,赛兰托尼奥称其为“大概是领袖吧”,就开始谈论宣布立国的宗教责任。他和其他人向掌权的人不断建言,说再推迟是有罪的。

  来自伊斯兰国的社交媒体帖子表明死刑处决几乎不断发生。

  赛兰托尼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派别,如果巴格达迪的团体再推迟立国,就对他宣战。他们致信ISIS中各种实权人物,表达对未能设立哈里发的不满,但发言人阿德纳尼平息了他们。阿德纳尼告诉他们一个秘密:在公开宣布之前很久,哈里发国就已经成立了。他们有合法的哈里发,而且当时也只有一个候选人。“如果他合法,”赛兰托尼奥说,“你们就必须对他宣誓巴亚阿。”

  巴格达迪的7月布道之后,圣战斗士们得到了新的力量,开始每日不断地流入叙利亚。曾在 12月走访过伊斯兰国的德国作家兼政治家尤根·托登霍夫报道,仅仅两天内就有一百名斗士抵达土耳其边境的一个招募站。他和其他报道都表明,外国人的加盟源源不断,他们准备放弃家里的一切,到地球上最恶劣的地方,为天堂里争一席之地。

  伯纳德·海克尔是伊斯兰国意识形态最权威的世俗学者。他相信这个团体企图重建伊斯兰最初的样子,并正在不遗余力地再造战争环境。他说:这个团体对待古兰经文有一种“不折不扣、近乎病态的认真态度”。

  与赛兰托尼奥午餐前一个星期,我在伦敦见了三位已被查禁的伊斯兰团体阿尔-穆哈吉隆(迁者)成员:安杰姆·乔达瑞、阿布·巴拉阿,和阿卜都勒·穆希德。他们都表达了迁往伊斯兰国的愿望,而且他们很多伙伴都已经去了,但官方收缴了他们的护照。和赛兰托尼奥一样,他们认为哈里发国是地球上唯一正当的政府,当然他们谁也不会公开表示效忠。他们与我见面的首要目的是要向我说明伊斯兰国的意义,它的政策反映着真主的法律。

  48岁的乔达瑞是这个团体以前的领袖。他经常在CNN露面,是台方能够找到的,屈指可数的几个能为伊斯兰国激烈辩护的人物之一,而且常常说到被切断麦克风。他在英国的形象是个令人讨厌的牛皮大王,但他和他的弟子们都坚定地信赖伊斯兰国,而且在教义问题上,与伊斯兰国同声同气。乔达瑞等人是推特上有关伊斯兰国民消息的名人,阿布·巴拉阿维护着一个油管频道,解答有关沙利亚法的问题。

  从9月开始,当局因怀疑这三个人支持恐怖主义而对他们进行调查。由于这种调查,他们不得不分开见我:他们之间的任何交往都会违反假释条件。但跟他们交谈就好像在和戴着不同面具的同一个人说话。乔达瑞在伦敦东郊伊尔福德的一家糖果店里和我见面。他穿得很精神,披着鲜蓝色的外套,几乎垂到脚踝。他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吸着红牛。

  乔达瑞告诉我:“哈里发国成立之前,也许85%的沙利亚法律都已经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在基拉法(即哈里发国,基拉法是阿拉伯语哈里发国的发音)之前,它们都被搁置了,现在我们有了。”举例来说,没有哈里发国,个人抓了小偷的现行,也不一定要斩下他的手。但哈里发建国后,沙利亚法及其他大量的法理都复苏了。从理论上说,所有穆斯林都有义务迁往哈里发施行这些法律的地区。乔达瑞的得意门生,从印度教皈依的阿布·鲁梅萨,就是带着一家五口躲过了警方的堵截,在11月从伦敦到了叙利亚。就在我和乔达瑞见面的那天,阿布· 鲁梅萨在推特上贴了张照片,他一手举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另一手抱着初生的儿子。主题标签:#基拉法世代。

  哈里发必须施行沙利亚法,任何偏离都会导致效忠者私下提醒其错误,而且在极端情况下,如果他拒不改正,可以将他逐出教门并取而代之。(巴格达迪在其布道中说:“我被迫承担大业,被迫履行这份责任,这份责任极为沉重。”)作为回报,哈里发要求服从——那些执迷不悟支持非穆斯林政府的,经警告教育仍不悔改,就是叛教者。

  乔达瑞说沙利亚法被误解了,因为它未能在像沙特阿拉伯这样的国家得到全面实施,虽然他们也斩首杀人犯,也砍下小偷的手。“问题在于,”他解释说,“沙特阿拉伯这种地方只实行惩罚,而不提供沙利亚法规定的社会和经济平等,这是不全面的。他们只是在引起对沙利亚法的仇恨。”全面的沙利亚法,他说,应该包括给所有人免费住房、食物和服装,当然人们也可以通过工作获得这一切。

  32岁的阿卜都勒·穆希德进一步阐述了这些观点。我和他在一家当地餐馆会面,他一副圣战者打扮,胡子拉碴,戴着顶阿富汗小帽,钱包挂在衣服外面,连着一条看起来像肩带的东西。一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谈起福利制度。伊斯兰国对道德罪行的惩处也许是中世纪的(酗酒和淫乱处以鞭刑,通奸是石刑),但它的社会福利制度却是,至少在某些方面,已经发展到能够让MSNBC评论员满意的程度。卫生保健,他说,就是免费的。(“英国不也是吗?”我问。“不见得,”他说,“有些不包,比如视力。”)提供这些社会福利,他说,并不是伊斯兰国自己选择的政策,而是真主法律要求的义务。

  安杰姆·乔达瑞,伦敦最臭名昭著的伊斯兰国辩护人,说钉十字架和斩首都是神圣的要求。

  三、末日决战

  所有穆斯林都认为只有真主才能预知未来。但他们同时也认为在古兰经和圣训中,真主让我们窥探未来。伊斯兰国与其他所有近代圣战运动不同的就是他们相信这些预言是作为中心思想写在真主的经文当中的。正是这种特质让伊斯兰国与其各种前辈有显著差异,也使伊斯兰国对自身使命的宗教性质一清二楚。

  广义来说,基地组织的行为像地下政治运动,他们随时都有与世俗世界相关的目标——将非穆斯林逐出阿拉伯半岛,摧毁以色列国,终结穆斯林土地上的独裁政权。伊斯兰国也有与世俗的任务(包括在占领的区域清理垃圾和供水),但世界末日才是他们宣传的主旋律。本·拉登很少提及末日决战,而且即使提到,也似乎认为要在自己死后很久,这个由神最终裁决的光辉时刻才会来临。“本·拉登和扎瓦希里出身逊尼精英家庭,看不起这种臆测,认为只有普罗百姓才会这么胡思乱想,”布鲁金斯学会的威尔·麦坎茨说道。他正在写一本关于伊斯兰国末日决战思想的书。

  在美国占领伊拉克的最后几年,伊斯兰国的直接奠基人却到处看到末日的迹象。他们期待着在一年内马赫迪就会降临。马赫迪就是在世界末日来临前带领穆斯林走向胜利的救世主式人物。麦坎茨说,有位伊拉克的著名伊斯兰主义者就曾在2008年警告本·拉登,说这个团体的领导是千年至福说的信徒,他们“不停地谈论马赫迪,”并根据他们推测的马赫迪降临日期“制定战略决策”。“基地组织不得不去信(这些领导),让他们‘别说了’。”

  对于某些真正的信徒来说——他们渴望史诗般的善恶对决——末日决战的浴血场面可以满足深层的心理需要。我见过的伊斯兰国支持者,比如澳大利亚的穆萨·赛兰托尼奥,就表现出对末日决战的浓厚兴趣,而且也关注末日来临之前伊斯兰国和世界的样子。他的预测一部分是自己原创,不在教义之中。但其他部分是基于主流的逊尼派经文,并在伊斯兰国的宣传中随处可见。其中包括将只有12位哈里发,巴格达迪是第八位;罗马军队将在叙利亚北部与伊斯兰军队大规模遭遇,伊斯兰与反救世主的最后对决将在在耶路撒冷发生,时间是伊斯兰重新占领耶路撒冷一段时间后。

  伊斯兰国赋予叙利亚城市大比丘格外的重视。大比丘位于阿勒颇附近,伊斯兰国以它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宣传刊物,并在占领该市并无战略价值的平原之后疯狂庆祝。正是这里,先知据报曾说过,罗马大军将安营扎寨。伊斯兰大军将在此与其遭遇,大比丘就是罗马的滑铁卢,或者安提塔姆(美国南北战争中的转折点)。

  “大比丘基本上都是农田,”一位伊斯兰国的支持者最近在推特上写道。“可以想见,这里可以举行大规模战斗。”伊斯兰国的宣传家做梦都期望着这场战斗,而且不断暗示它会很快到来。伊斯兰国杂志引述扎卡维说:“星星之火在伊拉克点起,强度不断提高……直到在大比丘烧向十字军的部队。”一段近期的宣传视频播放了一段好莱坞中世纪战争片——也许是因为不少预言都明确指出两支大军将骑马作战,使用的也是古代兵器。

  现在已经占领了大比丘,伊斯兰国在这里等待敌军的到来,击败他们,就会开启末日决战的倒数。西方媒体经常错过伊斯兰国视频中有关大比丘的片段,而只是关注那些骇人的斩首场景。“我们这是在大比丘埋葬第一个美国十字军,并期待你们其他部队的来临,”11月的一段视频中,蒙面的行刑者说道。视频中展现着彼得·(阿卜杜勒·拉赫曼)卡西格被斩下的头颅,他是一位救援人员,此前已被关押一年多。12月在伊拉克的战斗中,圣战队员们报告(也许是误报)看到了美国士兵,伊斯兰国的推特账号爆发了狂喜,就像聚会主人看到第一位客人到来那样欣喜若狂。

  圣训预言,大比丘之战的敌人是罗马。谁是“罗马”是有争议的,因为教皇目前已经没有军队。但赛兰托尼奥认为罗马指的是东罗马帝国,其首都是今天的伊斯坦布尔。我们应该认为罗马就是土耳其共和国——就是90年前终结最后一个自封哈里发国的那个共和国。其他伊斯兰国人士认为罗马也可以是指任何异教徒的军队,美国军队完全符合。

  圣战队员报告在战斗中看到美军士兵之后,伊斯兰国的推特账号爆发了狂喜,就像聚会主人看到第一位客人到来那样欣喜若狂。

  赛兰托尼奥说,大比丘战役之后,哈里发国将继续扩张,攻陷伊斯坦布尔。有人认为它将占领整个地球,但赛兰托尼奥认为它不会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一位反救世主的人物,这在穆斯林有关末日决战的作品中称为达加尔,他会从伊朗东部的呼罗珊地区过来,杀死大量的哈里发战士,直到只剩下5000人,围困在耶路撒冷。正当达加尔准备消灭他们的时候,伊斯兰教中第二最受尊敬的先知,尔撒(即耶稣),将重归地球,刺死达加尔,然后率领穆斯林取得胜利。

  赛兰托尼奥说,唯有真主才知道伊斯兰国的军队是不是上面所说的伊斯兰军。但他依然充满期望。“先知说过,末日降临前的一个迹象就是人们已经很久不再谈论世界末日了,”他说。“如今你去清真寺,阿訇们都对这个问题三缄其口。”按照这个理论,即使伊斯兰国遭受挫败也无所谓,因为反正真主已经设定好了几乎要摧毁所有的信徒。伊斯兰国最好和最坏的日子还都在前头。

  四、战斗

  伊斯兰国意识形态的纯洁性有一个好处:可以让我们预测这个团体的某些行为。奥萨马·本·拉登很难预测。他的首次电视采访结束得神神秘秘。CNN的彼得·阿内特问他:“你未来有什么计划?” 本·拉登答:“你会在媒体上看到听到的,如真主所愿。”相反地,伊斯兰国公开吹嘘他们的计划——当然不是全部,但如果仔细研究,已经足够推断出它的施政方针和扩张方向。

  在伦敦,乔达瑞和他的弟子们详细描述了伊斯兰国成为哈里发国之后,应如何实施外交政策。它已经开始进行伊斯兰法所说的“进攻性圣战”,即以武力向非穆斯林统治的国家扩张。“迄今为止,我们还只是在自卫,”乔达瑞说。没有哈里发国,进攻性圣战是一种无法接受的概念。但发动战争扩大哈里发国的疆域是哈里发的基本职责之一。

  乔达瑞绞尽脑汁地把伊斯兰国实施的战时法律描绘成德政,而非暴政。他告诉我伊斯兰国有责任威慑敌人——斩首、钉十字架和将妇孺充奴都是把敌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圣令,因为这么做会加速胜利的到来,避免长时间的冲突。

  乔达瑞的同事阿布·巴拉阿解释说,伊斯兰法仅仅允许暂时性的和平条约,为时不得超过十年。与此类似,正如先知所言,接受任何边界划分也是要被逐出教门的,这一点在伊斯兰国的宣传视频中也有反映。如果哈里发批准任何长期和约或者永久边界划分,那么他就犯了错误。暂时性的和约可以续期,但不可与所有敌人同时续期;哈里发每年必须至少发动一次圣战。他不得休憩,否则就是堕入了有罪的状态。

  一个可以和伊斯兰国相提并论的政权是红色高棉,它屠杀了柬埔寨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但红色高棉在联合国占有一席之地。“这是不允许的,”阿布·巴拉阿说。“向联合国派驻大使就是认同真主之外的权威。”他指出,这种外交形式是偶像崇拜,或信仰多神,会立刻使巴格达迪成为异端并被替换。即使用民主的方式加速哈里发国的降临,比如投票选举支持哈里发国的政治候选人,也是偶像崇拜。

  对伊斯兰国激进主义的破坏性怎么说都不过分。现代国家体系诞生于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其基础是各国无论多么不情愿,也要尊重边界划分。对伊斯兰国来说,这种尊重与其意识形态格格不入。其他伊斯兰主义的团体,比如穆斯林兄弟会和哈马斯,都接受了众人的劝导,渴望受邀加入国际大家庭,最终获得联合国的席位。即使是塔利班,谈判和迁就也时不时奏效。(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与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及阿联酋互派了大使,这一举动使伊斯兰国认为塔利班政权非法。)在伊斯兰国看来,这些都不可以做,是叛教行为。

  美国及其盟国对伊斯兰国的反应既迟钝又迷茫。这个团体的野心及粗略的战略蓝图早在2011年就已在其通告和社交媒体的发言中相当明显。当时它只是叙利亚和伊拉克为数众多的恐怖组织之一,还没有犯下大规模的暴行。发言人阿德纳尼当时告诉追随者们,这个团体的目标就是要“重建伊斯兰哈里发国,”他也谈到末日决战,说,“已经为时不远了。”2011年巴格达迪就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信者的领袖”,这通常是留给哈里发的称谓。2013年4月,阿德纳尼宣布开始“准备着,以先知的哈里发国方式重划世界”运动。2013年8月,他说:“我们的目标是以先知的方式建立一个不承认任何国界的伊斯兰国家。”此时该组织已经占领叙利亚的一个省府拉卡,当地人口约50万,并不断吸引着大量听到召唤的外国斗士。

  如果我们能够早点确定伊斯兰国的企图,并看出叙利亚和伊拉克的真空地带会给它实现自己的企图提供广阔的空间,我们至少能够推动伊拉克强化它与叙利亚的边界,并采取预防措施,与国内的逊尼派达成妥协。这起码可以避免在攻克伊拉克第三大城市后宣布成立哈里发国所带来的震撼性宣传效应。可惜,就在一年多前,奥巴马还对《纽约客》说,他认为ISIS只是基地组织的小伙伴。总统说:“让大学球队套上湖人队服,也成不了科比。”

  我们未能看出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的分裂,也未能分清二者的根本区别,这已经导致了危险的决策。比如,去年秋天,美国政府批准了一个营救彼得·卡西格的铤而走险计划。其中居然包含,应该说是要求,与一些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的奠基人接触,这是何等仓促草率。

  根据我们所了解的伊斯兰国的一切,让它慢慢流血似乎是无奈之中最好的办法。

  这个计划需要动用阿布·穆罕默德·马克迪斯,就是那个扎卡维及基地组织高层的导师。让他接触伊斯兰国的意识形态主管图尔基·比纳利,他以前也是马克迪斯的弟子,虽然二人已经由于马克迪斯对伊斯兰国的批评不欢而散。马克迪斯当时也已经呼吁伊斯兰国宽恕英国出租司机阿兰·亨宁,他去叙利亚只是运送儿童援助物资。 12月,《卫报》报道,美国政府通过中间人请求马克迪斯阻止伊斯兰国杀害卡西格。

  马克迪斯当时在约旦自由生活,但不得与国外的恐怖分子联系,而且受到严密监视。约旦允许美国让马克迪斯联系比纳利。马克迪斯用美国人的钱买了一个电话,与他以前的学生愉快地交流了几天,然后约旦政府就中止了这种联系,并以此为借口逮捕了马克迪斯。几天后,卡西格斩下的头颅出现在大比丘的视频中。

  马克迪斯在推特上遭到伊斯兰国粉丝的无情嘲讽,基地组织也因拒不承认哈里发国被严重鄙视。研究伊斯兰国意识形态的学者科尔·布恩泽读过马克迪斯在亨宁问题上的意见后认为他加速了亨宁及其他人质的死亡。“如果我被捕成为伊斯兰国的人质,然后马克迪斯说我不应该被杀,”他告诉我说,“那我就可以跟自己说拜拜了。”

  卡西格的死是个悲剧,但那个计划本来可以更成功。马克迪斯和比纳利的和解本来可以开始弥合世界两个最大的圣战组织之间的裂痕。政府本来可以只是把比纳利引出来,获取情报或者除掉。(多次联系FBI都未获回应。)无论如何,企图在美国两个主要的恐怖对手之间扮演媒婆角色只能表明判断力奇差!

  我们前期后知后觉的恶果,就是我们现在只能通过库尔德和伊拉克的代理在战场上面对伊斯兰国,然后辅以定期的空袭。这种战术没有改变伊斯兰国控制的任何主要疆域,只能阻止他们直接攻打巴格达和阿尔比尔,到那里去屠杀什叶派民众和库尔德人。

  某些观察家要求行动升级,可以想见,其中包括来自偏右的干涉主义者的声音(马克斯·布特,弗里德里克·卡甘),他们一直敦促部署成千上万的美国部队。这种声音不应立即驳回,因为那个公然进行种族屠杀的组织已经到了受害者的家门口,每天都在其控制的地区犯下暴行。

  摧毁伊斯兰国凝聚力的一种方法是在军事上战胜它,并占领目前被哈里发国统治的叙利亚和伊拉克地区。基地组织难以根除是因为它可以转入地下,像蟑螂一样继续生存。伊斯兰国不行。如果它失去对叙利亚和伊拉克的领土控制,就不能再作为哈里发国存在。哈里发国不能作为地下运动存在,因为拥有领土是必要条件:一旦去除它对领土的控制,那些效忠的誓言就不再有效。当然那些以前的效忠者可以继续攻击西方,斩首敌人,但只能各自行事。哈里发国的宣传价值也将烟消云散,同时消散的还有向其迁移及为其效劳的宗教责任。如果美国发动地面进攻,伊斯兰国对大比丘之战的偏执会导致其投入巨大的资源,打一场常规战争。如果它在大比丘投入全力,而且被打败,它永远无法复原。

  阿布·巴拉阿,在油管上维护着一个关于伊斯兰法的频道,说哈里发巴格达迪不得谈判约定边界,而且必须不断发动战争,否则会被逐出教门。

  问题是,战争升级的风险十分巨大。鼓动美国发动地面进攻最积极的就是伊斯兰国本身。戴着黑头套的行刑者咒骂奥巴马总统的挑衅性视频显然意在将美国拉进战争。地面进攻将是全世界圣战者的巨大宣传胜利:无论他们是否已经对哈里发表示拜伊尔(效忠),但都相信美国要发动一场现代的十字军战争,屠杀穆斯林。地面进攻和占领会证实这种说法,从而促进其人员招募。加上以前作为占领军的不良记录,我们有理由犹疑。毕竟ISIS的崛起正是由于我们以前的占领行动为扎卡维及其追随者创造了空间。谁知道另一场拙劣的行动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我们所了解的伊斯兰国的一切,通过空袭和代理人战争让它慢慢流血似乎是无奈之中的最好办法。库尔德人和什叶派民众都永远不会屈服,也永远不能控制叙利亚和伊拉克所有的逊尼派中心区域——他们在那里被人憎恨,再说也没有这种企图。但他们可以阻止伊斯兰国完成扩张的职责。它成年累月地无法扩张,就会越来越不像先知穆罕默德的胜利国度,而只会越来越像另一个无法给人民带来福祉的中东政府。

  伊斯兰国存在的人道主义成本十分高昂。虽然它常常与基地组织相提并论,但对美国的威胁却不那么大。基地组织的战略核心在圣战组织中比较罕见,是集中在“远方的敌人”(即西方),而大多数圣战组织的主要目标是在附近。伊斯兰国更是如此,这正是因为它的意识形态:它认为周围都是敌人。虽然它的领袖也对美国心怀敌意,但在哈里发国施行沙利亚法并不断扩大疆土才是第一位的。巴格达迪对此几乎直言:11月他告诉他沙特的代理人,“首先对付拉菲塔(即什叶派)……然后是苏鲁勒(即沙特王国的逊尼支持者)……然后才是十字军和他们的基地。”

  穆萨·赛兰托尼奥和安杰姆·乔达瑞的头脑既可以思考大屠杀,又可以讨论越南咖啡的特色,而且显然从二者都能感到愉悦。

  外籍斗士(以及他们的老婆孩子)拿着单程票奔赴哈里发国:他们希望在真正的沙利亚法下生活,许多还希望成为烈士。记得吧,教义要求真正的信徒必须尽一切可能在哈里发国境内居住。一段伊斯兰国不大血腥的视频播放了一群圣战斗士烧毁他们的法国、英国,及澳大利亚护照的画面。这对那些有意回去在卢浮宫的参观人龙中引爆自杀炸弹和在悉尼劫持巧克力店的人来说肯定不可思议。

  伊斯兰国的一些“独狼型”的支持者攻击了西方目标,而且还陆续有来。但大多数攻击者都是业余水平的失意者,他们由于护照被没收或者其他原因未能迁往哈里发国。虽然伊斯兰国欢呼这些攻击,它的宣传机器就是这么干的,但它还没有策划或资助过任何一起。(一月份对《查理周刊》的攻击原则上是一次基地组织的操作。)尤根·托登霍夫12月走访摩苏尔时,曾采访一位身形富态的德国圣战者,询问他有没有同伙曾回到欧洲发动袭击。这位圣战者似乎认为回去的不是战士,而是辍学生。“实际上那些从伊斯兰国回去的人应该感到后悔,”他说。“我希望他们重新检视自己的宗教信仰。”

  只要控制得当,伊斯兰国很可能自我毁灭。任何国家都不会是它的盟友,而且它的意识形态也确保这种状况不会改变。它控制的疆域虽然在扩大,但大都不适宜居住,又贫瘠不堪。它自称代表真主意志,而且是末日决战的使者。一旦其疆域停止扩张,或者缩小,这种说法就会弱化,迁来的信徒就会减少。随着其内部惨况的报道逐渐被披露,其他地方的激进伊斯兰主义运动也会丧失信誉:这是最尽力用暴力严格施行沙利亚法的国家,它不过是这个样子。

  即使如此,伊斯兰国的灭亡不会一蹴而就,而且情况还有可能变得非常糟糕:如果伊斯兰国获得基地组织的效忠——从而大幅提高其基本信众的团结——它可能成为一个前所未见的最强大对手。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的裂痕在过去几个月中似乎有所加深;12月份的《大比丘》发表了一大篇对一位基地组织投诚者的采访,他形容老东家腐败无能,扎瓦希里高高在上,不适合当领袖。但我们应该小心观察,双方万一和解了呢?

  除非发生这样的变故,或者出现伊斯兰国进攻阿尔比尔的威胁,大规模的地面进攻肯定只会让局面恶化。

  五、攻心

  把伊斯兰国的问题称作“伊斯兰的问题”是肤浅的,甚至有为其开脱的嫌疑。伊斯兰教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解读,而伊斯兰国的支持者们只是在道义上执着于其中一种。同时,简单地指责伊斯兰国不是伊斯兰也毫无意义,特别是对于那些读过古兰经原文的人,他们见到哈里发国行为的根据,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经书当中。

  穆斯林可以说现在奴隶制已经不合法,或者钉十字架在目前这个历史时期是错误的。很多人的确是这么说的。但他们无法直言不讳地谴责蓄奴或者钉十字架,否则他们将与古兰经和先知的榜样发生冲突。“伊斯兰国的反对者只能采取一种原则立场,即伊斯兰教的某些核心经文和传统训导已经不再有效,”伯纳德·海克尔说。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叛教的举动。

  伊斯兰国的意识形态对某一特定的人群可以有强大的支配力。生活中的虚伪与表里不一在它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穆萨·赛兰托尼奥以及我在伦敦见过的萨拉菲教徒让人难以抗拒:我提出的问题他们回答起来连磕巴都不打。他们对我的反复说教,如果接受他们设定的前提,反而很有说服力。把他们称作非穆斯林,对我来说,似乎是邀请他们来一场他们一定会赢的辩论。如果他们只是口沫横飞的疯子,我就可以断言他们将自我毁灭,因为疯子一个一个地不是自己绑上炸弹爆炸,就是成为无人机下的肉酱。但这些人的言论学术精准,使我恍如身处高水平的学术交流。我甚至有些享受与他们相处,这让我不寒而栗。

  非穆斯林无法教导穆斯林如何正确地信奉自己的宗教。但穆斯林内部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很久很久。“你得有套标准,”乔达瑞告诉我。“人人都可以自称是穆斯林,但如果有人接受同性恋或者喝酒,那他就不是穆斯林。这就好像不会有吃荤的素食者一样。”

  可是,伊斯兰还有一个派别,和伊斯兰国同样属强硬派,他们也决不妥协,但结论却与伊斯兰国完全相反。不知是福还是祸,有些穆斯林心理上渴望看到在生活中像伊斯兰早期那样贯彻经文中的每个细节。对于这些人来说,这个派别很有吸引力。伊斯兰国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忽略部分古兰经内容的穆斯林:实行塔克菲尔(即逐出教门),或者讽刺嘲笑。但他们也知道,还有一些穆斯林,和他们一样,一丝不苟地阅读古兰经,并对他们形成意识形态的威胁。

  巴格达迪是萨拉菲派信徒。萨拉菲这个词名声不好,部分原因是确有恶棍曾挥舞着萨拉菲派的旗帜为非作歹。但大多数萨拉菲派信徒不是圣战者,他们大多数所属的宗派都拒绝伊斯兰国。海克尔指出,他们致力于扩大“达拉伊斯兰”,即伊斯兰教的疆域。这也许会使用奴隶制和斩首这样的可怕手段,但那是未来的事情。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个人净化和严格奉行宗教,任何妨碍这个目标的事情——比如导致战乱而残害生命、干扰祈祷或打搅经文研习——都是不允许的。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去年秋天,我到费城的一家清真寺拜访了一名28岁的萨拉菲派伊玛目布雷顿·博休斯,教名阿卜杜拉。他的清真寺一边是费城罪案丛生的自由北区,另一边是个高档社区,可以称作“达拉潮人”(潮人区)。他的胡子样式可以让他在这个潮人区随意走动而毫无违和感。

  宗教上存在和伊斯兰国类似的教派,他们也同样决不妥协,但结论却与伊斯兰国完全相反。

  博休斯来自芝加哥的波兰裔天主教家庭,15年前皈依伊斯兰教。和赛兰托尼奥一样,他说起话来像个老者,对古老的经文滚瓜烂熟,又因求知欲和学识丰富对其笃信不移。他坚信经文是逃脱火狱的唯一途径。我和他在当地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时,他带着一本阿拉伯文的古兰经研习著作,还有一本自学用的日语书。他正在准备周五主麻(穆斯林周五中午的礼拜聚会为一周最隆重,称为“主麻”)有关父道的讲经,对象是150个左右信徒。

  博休斯说自己的主要任务是鼓励自己寺中的信徒生活严格清真。但伊斯兰国的崛起迫使他考虑政治问题,这本来对萨拉菲信众来说遥不可及。“他们有关着装和礼拜的说法与我在自己寺中讲的一模一样。但一说到社会动乱,他们的口气就像切·格拉瓦了。”

  巴格达迪一出现,博休斯就喊出“这不是我的哈里发”的口号。“先知所处的年代是大浴血的时代,”他告诉我,“他知道人们最坏的境况是动荡,特别是在乌玛(穆斯林社会)内部。”因此,博休斯说,萨拉菲信众的正确态度不是煽动不和,宣布其他穆斯林为叛教者。

  相反地,博休斯与大多数萨拉菲派信众一样,相信穆斯林应远离政治。他们被称为寂静主义萨拉菲派,与伊斯兰国一样,也承认真主的法律唯一,并回避创建政党或投票之类的事务。但他们把古兰经对不和与动荡的厌恶解读成自己可以服从任何领袖,即使对方明显是有罪之人。“先知说过:只要统治者没有明确的卡菲勒(不信道)行为,服从他,”博休斯告诉我,经典的“圣训集”也都警告过不可造成社会动乱。寂静主义萨拉菲信徒决不允许分裂穆斯林——比如用大规模逐出教门的方式。博休斯说,生活中没有拜伊尔(效忠)的确让人无知,或陷入黑暗。但拜伊尔并不是对一个哈里发直接表示效忠,更不是对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它可以,更广义来说,是对宗教性社会契约的效忠,或者是对穆斯林社会的奉献,不用考虑是否在哈里发统治之下。

  寂静主义萨拉菲信徒认为穆斯林应该将精力放在个人修行上,包括礼拜、仪式、及卫生。这与超正统的犹太教徒类似,后者曾辩论安息日扯断厕所卷纸是否符合犹太教规(这算不算“撕开布匹”?- 译注:撕开布匹属正统犹太教安息日39种禁忌行为之一)。寂静萨拉菲教徒花大量时间确保裤子长度合适,哪些地方的胡子必须修剪整齐,哪些地方必须保持蓬松。他们相信,通过这些挑剔讲究的繁文缛节,真主会眷顾他们,赐予他们力量,保佑他们繁衍壮大,没准还会带来哈里发的崛起。到那时候,穆斯林才展开复仇,是的,就是在大比丘取得光荣的胜利。但博休斯引述一大段某位现代萨拉菲神学家的观点,说如果真主没有表示明确无疑的意愿,不会有正当的哈里发国诞生。

  伊斯兰国当然认为真主已经选定了巴格达迪。博休斯的反驳已经成了一种侮辱。博休斯讲述先知的同伴阿卜杜拉·伊本·阿巴斯的故事,阿卜杜拉和叛军坐在一起,劝说他们鼓起勇气,作为少数派向多数派承认自己的错误。流血屠杀和分裂乌玛(伊斯兰社会)的异见是不允许的。他说甚至巴格达迪这种建立哈里发国的方式也不符合预期。“哈里发国应该由安拉建立,”他说道,“应该包含麦加麦地那学者的共识。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ISIS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伊斯兰国非常讨厌这种说法,它的狂热粉丝在推特上对寂静主义萨拉菲教派毫不留情。他们嘲笑它为“月经萨拉菲派”,因为其对女人何时洁净何时不洁的判定十分奇怪,还有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条禁止女人在木星上骑自行车的教令,”有条推特帖子嘲笑道,“这才是学者们的当务之急,比乌玛国家急得多。”安杰姆·乔达瑞则说篡改真主的法律罪大恶极,应该遭到最激烈的打击,维护真主的唯一,即使激进也没什么不对。

  博休斯不寻求任何美国官方支持其反对圣战。的确,官方支持只会减弱其公信力。他最多也就是抱怨一下美国政府对他,用他的话来说,“不像个公民”。(他声言政府雇佣密探混进他的清真寺,并且在工作场所骚扰他母亲,询问他是不是潜在的恐怖分子。)

  尽管如此,他的寂静主义萨拉菲教派是一剂针对巴格达迪式圣战运动的伊斯兰良药。仅从一心想战斗的信仰着手,很难让所有人都停止追随圣战,但如果有人想找一个极端保守又决不妥协的教派,它就是一个选择。它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伊斯兰教派,大多数穆斯林也认为它极端。但它是那种死抠字眼的人觉得不虚伪的伊斯兰派别,而且细节上依然十分繁琐,因此没有不敬。

  西方官员也许最好不要涉及任何伊斯兰神学上的争论。巴拉克·奥巴马声称伊斯兰国“不是伊斯兰”的时候,已经滑向塔克菲尔的泥潭——问题在于,他作为穆斯林的儿子却不是穆斯林,这本身就可以被归为叛教。

  我觉得大多数穆斯林都欣赏奥巴马的观点:总统和他们站在一起,既反对巴格达迪,也反对暗示他们有罪的非穆斯林沙文主义者。多数穆斯林并不愿意加入圣战。那些加入圣战的是因为他们证实了如下疑虑:美国在宗教问题上撒谎,以服务自己的目的。

  在自己狭隘的神学领域,伊斯兰国精力充沛,创意十足。但在此之外,它枯燥乏味:生活不过是服从、命令和天命。穆萨·赛兰托尼奥与安杰姆·乔达瑞的头脑既可以思考大屠杀和永恒折磨,又可以讨论越南咖啡的特色,或者香甜的点心,而且显然从三者中都能感到愉悦。但在我看来,要同意他们的观点,就得让现世的多姿多彩慢慢消亡,才能达致来世的怪诞绚烂。

  某种程度上,作为一种带有罪恶感的思维运动,我可以享受与他们相处。乔治·奥威尔1940年三月研读《我的奋斗》时,承认自己“根本无法不喜欢希特勒”;这个人即使自己的目标可鄙可憎,也有一种让人觉得高大上的能力。“他即使是在杀只老鼠,也会让你觉得他是在与猛龙搏斗。”伊斯兰国的斗士们也有类似的诱惑。他们坚信自己所处的斗争,意义远在自己生命之外。只要身处正义一方,无声无息地献出生命,特别是在艰难困苦的时刻,是一种荣耀和愉悦。

  奥威尔继续写道:法西斯主义,心理上比任何快乐主义的生命哲学都更加明智……社会主义告诉人们:“我会给你们好时光。”甚至资本主义也是不情不愿地这么说着。但希特勒告诉人们:“我给你们斗争、危险和死亡,”结果整个国家都拜倒在他的脚下……我们千万不能低估它的吸引力。

  同样我们也不能低估伊斯兰国的宗教和思想吸引力。伊斯兰国以立即实现预言作为自己的信条,这至少能让我们了解这个对手的精神源泉。它即使身处包围圈,也依然信心昂扬,并且可以庆祝自己接近全军覆没。只要保持对先知榜样的真诚,就会获得上天的援助。意识形态上也许能够劝阻部分人相信这个团体说教的虚假性而放弃追随,军事上也许能够控制它的蔓延。但对于像伊斯兰国这样不受说服教育影响的组织,其他手段也是重要的。这是场持久战,虽然不会持续到永远。

  (本文原载于美国《大西洋月刊》2015年3月刊,澎湃新闻乔华莘译。)

  安杰姆~乔达瑞,伦敦最臭名昭著的伊斯兰国辩护人,说钉十字架和斩首都是神圣的要求。(塔尔~科恩/路透社)
ISIS


文:知乎@罗晓川

  ISIS,中文翻译为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英语: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 Shams),目前控制的区域为伊拉克西北部和叙利亚东北部的大片区域,这个区域有多大呢?从面积来看,已经超过了英国本土,所以各位朋友,这并不是什么疥癣之疾,实际上这快要成为压垮中东的最后一根稻草了,纳赛尔、凯末尔等人将伊斯兰世界世俗化努力也即将灰飞烟灭,中东未来实在不容乐观,碎片化有向齑粉化发展的倾向。

  

关于伊斯兰国 - 何新博客管理员 - 何新网易博客

  窃以为,ISIS的壮大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偶然现象了,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伊斯兰激进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众所周知,伊斯兰世界有两大黄金岁月,第一次是穆罕默德创建伊斯兰教以后,四大哈里发开疆扩土,直到成就阿巴斯王朝把地中海变成内海的伟业;第二次是奥斯曼土耳其平定亚非拉直到被一战打垮。所以,历史的波浪曲线似乎一直在预示着,伊斯兰世界不会一直忍受碎片化的黑暗,而最有煽动力的口号莫过于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特别是回到那个属于阿拉伯人的哈里发时代。

  巴格达迪也确实这样做了,我们看到他自封为哈里发,号召全球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加入圣战,我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都是ISIS如何残忍、反人类,但是如果能看看阿语网站,伊斯兰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血脉喷张要为保卫伊斯兰而战,又有多少阿訇在鼓励自己的教众加入,或许在我们眼中,ISIS是十恶不赦的恐怖组织,在他们眼中,这或许就是伊斯兰复兴的希望。与以往拉登、奥马尔等不同的是,从伊斯兰教义来说,巴格达迪的合法性非常高。为什么?因为他是伊斯兰经学博士,坐过美国的监狱,又宣称是血统纯正的先知易卜拉欣后人,更重要的是,他宣称将会完全用逊尼派的“沙里亚法”治国(目前伊斯兰世界只有极个别国家能实现),还通过网络全世界招募伊斯兰国家的管理者,这种逆天的合法性,如何能不被伊斯兰信徒拥戴。

  如果我们仔细看ISIS做大的轨迹,我们会发现另外几个可怕之处。首先我们来看看ISIS主力的构成,巴格达迪因为蹲过美国人的大牢,所以深知狱友感情的牢固,所以他每打下一处,就会打开监狱,把这些亡命徒放出来为他打江山,斗志永远满格。抛开斗志不说,说到军事素养,ISIS里有太多前萨达姆政府的中下级军官,他们在萨达姆被灭后,被什叶派政府打压的够呛,有一天突然发现有了自己派别的组织和军队,下面不用我说了吧,再加上占了N个美国在伊拉克留下的军火库,战斗力+军事素养+加先进的美式装备,打不赢才怪。资金方面,光抢个摩苏尔银行就4亿多美元,再加上从79年阿拉伯战争以来伊斯兰世界无比复杂而稳定的洗钱网络,真心不缺钱啊,就这样他们还丧心病狂的到处绑架勒索,三个欧洲人就开价1000万欧元啊,欧洲政府的噩梦啊,至于为什么会有美国和英国人被斩首,其实简单说就是因为美英政府无视讹诈不肯交赎金。

  第二点是以往的恐怖分子很多都是所谓“独狼”或者家庭小作坊式,虽然恐怖但绝没有什么战略可言,很难成什么大气候,可是从目前看来ISIS是有战略的。仅举一例,可能有人不太楚为什么ISIS会从伊拉克发展到叙利亚吧,这还要回到现在看来十分可笑的叙利亚战争,当时有叙利亚朋友跟我说,看吧我们三个月就能推翻阿萨德,那时候局势也确实有往一边倒方向发展的趋势,但是然后呢。。然后三年过去了,阿萨德还活得好好的,反对派呢?自己乱成一锅粥不说,地盘还越打越少。究其原因是反对派在前面打,ISIS在后面全盘接手了他们的地盘,所以称叙利亚反对派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渣的队友也不过分了。所以有一段时间会有很奇特的现象发生,即ISIS并未同什叶派的阿萨德政权交火,反而一直在胖揍各种逊尼派的反对派,相比于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叙利亚反对派,双方的战略水平高下立现。(PS当年跟我说三个月拿下大马士革的兄弟因为支持反对派现在连回国签证都办不下来了,三年没回家了天天以泪洗面)。

  综上所述,无任何感情色彩的说,ISIS是一个有抱负、无节操、战斗力惊人的伊斯兰激进共同体。这里必须还要提到伊斯兰激进史,简要说,目前全世界有16亿穆斯林,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但其中大概只有1%是极端激进主义者(其实绝大部分穆斯林是爱好和平、尊师重教的,他们甚至在战场上都不会在敌人背后开枪),而圣战(Jihad)这个词本身是个宗教词汇,代表穆斯林与内心邪念战斗的过程,现在却被异化为全球恐怖主义的代名词,说实话这一点本拉登和西方某些媒体都脱不了干系。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从10世纪以来,确实有一股激进主义的暗流一直在涌动,从罕百勒到泰米叶,再到近代的库特卜(具体请自行百度),他们不断强化宣扬一种“卡菲尔”的概念,具体包括三种人一是指那些曾经信仰安拉又叛离伊斯兰教的。二是在穆斯林遭到迫害时不仅没有提供帮助反而落井下石的。三是与穆斯林为敌。而杀掉卡菲尔不仅不是犯罪,还能直接上天堂。这种追杀令只能由宗教领袖发布,最出名的例子是80年代有个伊斯兰作家拉什迪写了一本讽刺穆罕默德的《撒旦的诗篇》,结果被伊朗大BOSS霍梅尼下了全世界追杀令,追杀作者和译者,拉什迪为此整整躲了20年。这种理念也成为圣战的根源,而70年代到80年代的阿富汗战争是这种理念变成全球恐怖主义的转折点,在那场战争里,全世界的穆斯林激进主义者第一次完全打破了国境的概念,出钱出力地投入到对抗苏联的圣战中,从那以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所以个人推测,ISIS虽然很难实现他所谓的横跨亚欧非的伟愿,毕竟拉得仇恨过多,但是很多看客希望美国、欧洲、土耳其包括伊朗能连起手来几个月内剿灭ISIS也是不可能的,我从来不怀疑美国政府出于理想主义价值观出动地面部队的可能性,但我同样不怀疑美国政府背后的操盘手基于现实主义借机整垮整个阿拉伯世界甚至土耳其的可能性,坦白说这与奥巴马无不无能无关。

  第二部分谈谈我对目前中东问题的一些个人看法,这里面涉及到的方面比较多,伊朗、伊拉克、土耳其、沙特、卡塔尔、库尔德、以色列、美国、俄罗斯、中国。我只能尽我所能的说清楚。

  先大概说一下中东几个大佬的情况。还得介绍下背景,总体来看,伊斯兰世界是分为逊尼和什叶两派的,但是实际上两大派内部的细小分支简直不可计数,比如逊尼派又至少分为哈乃斐、马立克、罕百勒、沙斐仪四大教法学派,而咱们上文提到的比较激进的瓦哈比派其实只是罕百勒教派的分支的分支,教派复杂可见一斑。再比如说还有一个哈瓦利吉派既不属于逊尼也不属于什叶,被称为出走的教派。这三个教派历史是比较容易讲清的,话说当年穆罕默德当年只是打下了江山,定了规矩,但是去世的比较早,他死以后,大家相继推选了阿布·巴克尔、欧麦尔、奥斯曼三位追随穆罕默德左膀右臂担任一到三任哈利法,到第四任的时候轮到穆罕默德的女婿兼堂弟阿里担任哈里发,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起义,阿里率兵抵抗战胜了穆阿维叶,但是这时候阿里阵营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血战到底,一派主张和谈,最终阿里选择了和谈,这反过来造成了阿里阵营德分裂,最终主战派刺杀了阿里,刺伤了穆阿维叶,远走他乡,成为出走的哈瓦利吉派,穆阿维叶康复后废除了阿里的大儿子哈桑,自任哈里发开创了伍麦叶王朝,另一头阿里的次子侯赛因不承认穆阿维叶以及前三任哈里发的合法性,结果被穆阿维叶剿杀,从侯赛因死的那天起,阿拉伯世界分道扬镳,双方结下了万世的仇恨,接受穆阿维叶及其后人的是逊尼派,从穆罕默德以下只承认阿里和侯赛因的是什叶派。至于以后阿拉伯世界又有了阿巴斯王朝和法蒂玛王朝(什叶派),再到奥斯曼土耳其,后面是大家都知道的历史。逊尼派的国家占绝大多数,老大以前是埃及,现在是沙特,但是土耳其一直也在觊觎。什叶派老大是伊朗,人数占优的是伊拉克,但是萨达姆是逊尼派,伊战以后掌权的是什叶派。叙利亚则正好相反,人数占优但是阿萨德所在的阿拉维派属于什叶派。这就能比较容易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伊战争和叙利亚战争了。下面我们一个一个说:

  沙特:前面说过沙特是完全的宗教国家,可兰经既是宗教圣典也是一切生活的规范,作为逊尼派老大,沙特愿意花钱支持一切不利于什叶派派别,所以我们看到无数逊尼派极端组织后面站的都是沙特的王子和贵族,ISIS亦不例外,至少最初是这样。但是支持归支持,沙特王室本身却并不相信激进主义,他采用的通用政策是祸水外引,把有可能威胁自己老大地位的所有国家搞乱即可。所以我们能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埃及政变后,沙特支持的并不是自己培养的干儿子穆兄会,反而是世俗的军方政权,这清楚地说明沙特在支持激进主义方面是有明显的尺度的,即你可以无限制的闹但你不能真的掌权。阿拉伯剧变摧垮了很多中东国家,沙特其实也早已暗流涌动,年轻人之所以没有揭竿而起纯粹是因为发现其他国家在动荡之后生活水平大幅下降。而沙特王室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一方面给民众拼命发钱,另一方面拼命在巴尔干和欧洲买房子买地随时准备逃。所以沙特下步会去去向何方,你懂的。

  伊拉克:伊拉克在做美国盟友的时候一度也曾是阿拉伯老大的有力竞争者,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伊拉克确实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国家,起码十年内毫无希望可言。现在回头看伊拉克战争,更像是美国在国库充裕、阿富汗战争声威大振时挟势进行的任性之举,推翻了萨达姆的逊尼派世俗政府,换来的是亲伊朗的什叶派政府,也最终导致了伊拉克的分崩离析,现在的伊拉克分为三个名义上的部分,南部的什叶派政府军,中部和西北部的ISIS,以及东北部的库尔德人,库尔德人我们下面还会单独说。

  叙利亚:阿萨德政权还在苦苦支撑,的确,卡扎菲和萨达姆的下场摆在眼前,阿萨德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占12%人口的阿拉维派也无路可选。同伊拉克一样,之前的叙利亚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中产阶级发达、工业设施完善的世俗国家,结果现在被折腾得生灵涂炭。至于美国为什么停止攻打叙利亚,很简单,美国已没有从前的财力和意愿介入中东事务,奥巴马是靠离开中东得的诺贝尔奖,再回去不是赤果果的打脸么,本来希望靠叙利亚大量的反对派很容易达成利比亚那样的战果,但是没想到战斗力渣不说还不团结,谁都不服谁,再加上ISIS的横空出世,只能任由叙利亚反对派自生自灭。

  土耳其:上世纪伊斯兰世界最主要的两个世俗化国家之一,另一个是埃及。土耳其在本世纪初埃尔多安上台后,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只因他牢牢抓住了三个要点:一是再定位,抛弃了以往一心要脱亚入欧的幻想,充分利用自己横跨亚欧的地缘优势,反而成为西方与中东世界的平衡木;二是完善工业体系,控制通货膨胀,实现经济腾飞;三是准确把握世俗与宗教的尺度,再加上一点反犹倾向和个人魅力,直成为衰败的中东唯一可见的希望。但是土耳其只有一个命门——土耳其有2000万库尔德人,占人口的五分之一,但是土从来不承认他们是一个民族,埃尔多安在任期间重要的功绩之一就是镇压库尔德人后与库尔德工人党和谈,没想到ISIS一起,在伊拉克和库尔德人打得不可开交,伊拉克库尔德难民疯狂涌入土耳其。我们看新闻,美国每天都催土耳其从地面出兵攻打ISIS,但是埃尔多安只是虚与委蛇,鲜有动作,原因是土耳其的最高利益只有一个就是不能让库尔德人做大,所以宁可承受美国再多的批评,国内再多的库尔德游行抗议,埃尔多安也要把库尔德人顶在同ISIS作战的第一线,一能让二者两败俱伤,二能避免与ISIS及其背后的金主直接翻脸,至于能顶多久,我们还要看下步局势发展。

  伊朗:个人认为,伊朗是目前和一段时间内中东统治最稳定的国家,内部来说波斯人和阿塞拜疆人完全融合(哈梅内伊就有阿塞拜疆血统),宗教什叶派占90%以上,政治架构稳定,哈梅内伊和鲁哈尼的契合度较高,外部来说美国对伊朗的制裁被俄罗斯和ISIS制约的难以为继,名义上还在拉着六国谈伊核,实际上已经拉着伊朗和沙特在美国三方会谈。国内可能还有些朋友把伊朗和朝鲜并提,作为一个亲身体验过两国的人,其实除了都有核背景以外,二者可谓天壤之别,我不敢说伊朗的统治模式代表着伊斯兰世界的希望,但几十年来的事实证明,这对于伊斯兰世界来说,起码是个不坏的选择。简单说下历史,伊朗历史上曾被很多王朝统治,包括波斯人、阿拉伯人、蒙古人以及突厥人,到上世纪20年代,军官巴列维发动政变建立起独裁的、世俗的巴列维王朝,此后几十年里伊朗是美国在中东最可信赖的朋友之一,直到1979年霍梅尼回到伊朗推翻巴列维,建立起政教合一的政权,霍梅尼去世后传给之前的总统哈梅内伊至今。就ISIS来说,最希望出兵的自然是伊朗,这样一可以名正言顺的保护自己的小兄弟阿萨德,二可以借打击ISIS立威,三可以震慑逊尼派诸君,四可以扩张自己在伊拉克的势力范围,五还可以借着打击ISIS跟美国提点要求,所以我们看到伊朗早已跃跃欲试。至于到底能否实现就要看美国态度,是否能愿意伊朗捡个大漏。

  美国:美国问题千头万绪,也容易有争议,只能说点自己的想法。正如下午在评论里和某同学讨论的那样,我们习惯于把美国一切的政策归于美国政府一身,但是实际上美国的外交系统极为复杂,国务院是国务院、国安会可以和总统划在一起、国会是国会、利益集团是利益集团,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交织在一起,互相制衡。理想主义是票仓,是民本,是政治正确,美国的宗教色彩其实比欧洲浓厚的多,这一点在外交上的体现上就是高度的制度自信和在某些问题上的不容置喙,所以会有大国兴衰论、历史终结论(政治学家福山提出的理论,这一段时间他又有新论调,网上有视频),那么什么样的中东国家最符合美国这种理想主义色彩呢?样本大概是美军撤出之前的伊拉克。但是理想主义不是叫出来的,是真金白银堆叠出来的,而且可能是得不偿失的,没有点宗教的牺牲精神是玩不来的,所以说单就美国政府而言,出兵伊拉克和ISIS没有理想主义成分恐怕讲不通;现实主义则是暗流、是资本规律,是利益正确。军工集团的利益、犹太集团的利益、贸易集团的利益、党派集团的利益在国会的舞台上交织在一起博弈纷争。其中在中东政策方面影响力最大的无疑是犹太集团,毕竟关系到家乡人民的生死存亡,那么犹太人最高利益是什么?我想是绝不允许中东地区、阿拉伯世界出现任何可能做大的大国,绝不能够让伊斯兰世界以反以的名义再次团结起来。前段时间看过一篇美国教授文章深有感触,可惜原文找不到了,大意是讲现在美国在中东问题上的最优选择是坐看中东碎片化,变成烫手山芋,然后让高调宣传新丝绸之路的中国接盘,美国则安安心心的落实自己的亚太再平衡战略,这个论调不是主流但是一定有市场。近期来看,美国至少已经打出两张牌,一是依托本国页岩气技术的突飞猛进,持续压低国际油价,让俄罗斯和伊朗以及其他产油国割肉买单;二是开始暗地示好库尔德人,把土耳其、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水彻底搅浑,这一点埃尔多安已经抗议美国给库尔德武装空投物资和装备了。下步情况发展我们随时更新。

  库尔德人:库尔德是古老游牧民族,长期在土、叙、伊拉克结合部活动,是中东地区仅次于阿拉伯、土耳其和波斯的第四大民族,人口大约在3000万左右。库尔德人在奥斯曼土耳其解散以来一直在苦苦寻求独立,可惜总是遇人不淑,屡屡被坑。前面说过,土耳其的库尔德人大概占总人口五分之一左右,凯末尔革命时期,土耳其曾向库尔德人许诺相当程度的“民族自治”以换取支持,但是上台以后,却连库尔德是个民族都不承认,之后悲愤的库尔德人不断起义,不断被镇压,此起彼伏近一世纪,目前土耳其库尔德人(简称土库)的情况基本是,西部发达地区土库的逐渐被同化妥协,与土耳其人无异,东部地区库尔德聚集区则老少边穷,成为土耳其的心头恨,也不怎么为外界熟知。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情况稍好,70年代时候和政府达成过自治协议,但是被萨达姆背信弃义撕毁,后来趁着两伊战争的消耗,又重新起事,虽然不能算是成功建国,但是基本上实现了实质上的自治,掌控着三个省大约荷兰面积的土地,ISIS起势以后,库尔德人趁乱拿下了伊拉克第三大城市基尔库克。非常耐人寻味的是,其实现在的形势是,既有战斗力、又和ISIS真打的只有连国家都不是的库尔德人一家。大家各怀鬼胎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土耳其人的想法是最好库尔德和ISIS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到时候我再渔翁得利;美国人想法是有了库尔德人这支不要钱的雇佣兵,空投点武器就能开启上帝模式,简直太划算;伊朗想法是你们不让我上,我就看你们逊尼派自己打自己,如果最后库尔德人做大了,那土耳其基本也就垮了,如果库尔德人打不过那回头你们也只能求我了。库尔德人自己想,之前千辛万苦抗争了那么多年美国人都不管,这次可算抱上大腿了,等打完ISIS看谁还能挡着我们建“库尔德斯坦”,所以这次真的是火力全开,连娘子军都组成了几万人。至于未来,估计ISIS和库尔德人且得僵持一段时间,但是不论怎样,库尔德人都会向独立的方向迈出最大的一步,因为经过此役,起码伊拉克和叙利亚政府再也没有能力管控库尔德人控制区了。

  其他力量:卡塔尔值得关注,新国王上台后力图在中东乱局中有所作为,埃及穆兄会主要的幕后金主,和沙特的分歧日益公开化;也门的萨利赫和伊朗扶持的胡塞武装合流有做大之势,但是随着大量在沙特打工的年轻人失业回流,形势可能会再次动荡;至于中国,想来想去还是莫谈国是吧,谈完帖子该留不住了。

  最后写一点关于伊斯兰世界未来的思考,虽然前面说了很多伊斯兰世界破碎化的必然性,也确实很难看到未来几年有哪个伊斯兰国家或者政府有扭转乾坤,纵横捭阖的端倪。但是有一点事我们不能否认,即伊斯兰世界本身是在不断扩张甚至是高速扩张的,这其中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一是穆斯林人口爆炸,大家可能意识不到,全世界已经有超过16亿穆斯林,占世界总人口的23%以上,这还不包括大量无法统计的人数,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每4个人就有一个穆斯林,而且由于穆斯林多子多福的理念,所以占世界人口的比例特别是青年人比率还会不断提高;二是伊斯兰教在贫困国家的地区的传播速度极快,尤其是伊斯兰教教义中的平等理念对穷人吸引力极大,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大规模的清真寺的礼拜,阿訇们不像基督教的神父那样面向教众,而是和大家同一方向祷告,而且无论你地位多高,去的迟了也要跪在后排祷告;三是同很多宗教区别还在于,伊斯兰教是不可以改信其他宗教的,一旦这样做了就变成“卡菲尔”,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所以伊斯兰人口只有入口没有出口。几千年来,伊斯兰世界一直在宗教和世俗中挣扎,我个人认为,伊斯兰世界最有希望的时期恰恰是统治者最推崇译制科学、文学著作的阿拉伯百年翻译时期,也是宗教和世俗最平衡、最能兼容并包的时代。反观当今,无论是原教旨还是西方式的政治制度,都不是伊斯兰之疾的对症之药,唯有一场由伊斯兰世界政治家和知识分子主导的、类似启蒙运动的自内而外的探索破局,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个崭新的伊斯兰世界。


  评论这张
 
阅读(48504)| 评论(1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6